8月17日,美国国防部(官网现使用“Department of War”名称)向30所美国高校发出正式通知,要求它们立即审查与“受关注外国实体”之间的学术、资金和科研合作,并在2026年8月31日前提交结果。
从8月17日到8月31日,留给学校的时间只有两周。没有按要求完成审查、评估敏感或出口管制研究的暴露风险,并制定整改方案的高校,可能失去未来获得联邦科研资金的资格;被认定存在问题的合作,还可能被终止。
我注意到,这条消息传到留学申请端后,很快被简化成了另一个问题:本科或硕士毕业于中国名校,申请美国博士会不会因此被卡?
我的判断是:目前不能把它写成“美国30所大学限制中国学生申请”,更不能说中国名校毕业生被集体拒录。这次命令直接约束的是美国高校的合作关系、科研合规和联邦经费资格,官方文件没有新增博士录取禁令,也没有改变学生签证规则。
但它也绝不只是发生在学校行政办公室里的合规检查。对于申请2027年秋季及以后美国博士、尤其准备进入理工科实验室的学生,这轮审查很可能沿着导师经费、实验室项目、联合培养和个人经历披露,间接传导到招生端。
被要求审查的30所学校,究竟有哪些?
美国国防部的公开声明没有公布校名。DefenseScoop援引一名美国官员提供的名单称,收到通知的30所机构包括:
| Georgetown University | 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|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, Berkeley |
|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, San Diego | University of Texas at Austin | Emory University |
| Harvard University | Oklahoma State University | Pennsylvania State University |
|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, Los Angeles | University of Cincinnati |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|
| University of North Carolina at Chapel Hill | University of South Carolina | University of Southern California |
| Virginia Tech | Worcester Polytechnic Institute | Bryant University |
| Cornell University | Drake University | Duke University |
| Illinoi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|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| New York University |
| Northeastern State University | Portland State University | Southern Illinois University Carbondale |
| Stony Brook University | University of Delaware | University of Illinois Urbana-Champaign |
这份名单里既有哈佛、MIT、康奈尔、杜克这样的顶尖私立大学,也有UC Berkeley、UCLA、UCSD、UIUC、UT Austin、Penn State等大型公立研究型大学。它说明审查对象不是某一类学校,也不等于名单中的高校已经被认定违规。美国国防部目前没有公开每所学校被纳入审查的具体理由。
真正的核心,不是“30所美国大学”,而是另一份1286清单
这次审查针对的,是美国高校与《2019财年国防授权法》第1286条所列外国机构之间仍在进行的合作,以及与更名后的孔子学院相关的组织联系。
2026年7月23日,美国国防部更新了第1286条清单,共列入位于中国、俄罗斯和伊朗的130所高校及科研机构。新版清单中,复旦大学、上海交通大学、山东大学、西安电子科技大学、杭州电子科技大学及中国科学院部分机构等成为新增对象;清单所列中国高校还包括哈尔滨工业大学、北京航空航天大学、北京理工大学、中国科学技术大学、西安交通大学、天津大学、四川大学、中山大学、大连理工大学、西北工业大学等。
这里必须把“学校名称出现”和“个人不能申请美国博士”分开。
美国国防部目前写得最明确的限制是:从2026财年起,国防部资金不得用于涉及清单内实体的基础研究合作,限制也延伸至这些机构的雇员;研究人员如果与清单机构有关联的个人合作,可能影响其获得联邦资助的资格,相关关系必须完整披露。
因此,监管关注的关键词是合作、任职、资助、数据和设备使用,而不只是一个人曾经在哪里取得学位。
中国名校背景的博士申请人,会受到多大影响?
我会把申请人分成三类来看。
第一类:只有学历经历,没有持续任职或科研联系
例如,本科毕业于复旦、上交或中科大,之后已经离校,目前没有在原学校任职,不再参与原实验室项目,也没有延续中的联合资助、数据共享或设备使用。
这类申请人受到的直接影响相对有限。现有文件没有规定美国高校不能录取来自第1286条清单学校的毕业生,“毕业院校在清单上”也不自动等于“申请人本人是受限制对象”。
不过,学校可能要求申请人更完整地说明过往研究经历,导师也可能提前咨询校内研究安全或出口管制办公室。材料处理时间因此变长,是比“直接拒录”更现实的风险。
第二类:仍在清单机构任职、访问或接受项目资助
如果申请人目前是相关高校的教师、科研助理、实验室雇员、访问人员,持有联合聘任,或者博士申请期间仍参与该校的项目与资助,风险会明显上升。
原因在于,美国国防部的限制明确延伸至清单机构的雇员,并把与清单机构关联人员的合作视为科研合规风险。此时,美国导师需要考虑的不只是“要不要招这个学生”,还包括能否让其进入特定项目、由哪一笔经费支付工资和学费、是否可以接触某些数据与设备,以及录取后会不会影响实验室未来申请联邦资助。
个别学校的内部规则已经比“普通博士招生审查”更严格。南加州大学2026年发布的校内通知称,原则上不再为与受限制实体有关联的J-1申请人办理新的或延期邀请,其中包括学位和非学位学生。需要强调的是,这是学校针对J-1访问和交流身份的内部政策,不能外推为全美F-1博士申请禁令;但它说明,联邦科研限制确实可能转化为学校层面的人员准入规则。
第三类:申请敏感或军民两用研究方向,并依赖联邦经费
如果申请方向涉及人工智能、量子信息、航空航天、先进材料、机器人、半导体、生物技术、网络安全、能源系统或海洋工程,申请人又准备进入高度依赖国防部、NSF或其他联邦机构资助的实验室,影响最值得警惕。
这并不是说这些专业不再招中国学生,而是导师的可用经费和项目边界可能改变。一个导师学术上愿意录取申请人,不代表实验室的每一笔经费都能支付这名学生;一项原本可以继续的共同研究,也可能因为合作者、设备来源或数据链条涉及清单机构而被暂停。
而且,影响正在从国防部向其他联邦资助体系扩散。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已在2026年7月发出预告,计划自2027财年起禁止NSF经费用于与美国限制清单实体及其雇员开展合作;NSF项目的核心人员还将不得在相关实体任职或接受其科研支持。
对博士申请人来说,这意味着真正需要确认的,不只是导师“有没有钱”,而是这笔钱来自哪里、允许支持谁、学生将被安排到哪个项目里。
最先变化的,可能不是录取率,而是招生方式
我认为,接下来美国博士招生中可能先出现四种变化。
第一,导师在正式承诺名额前,会更早询问申请人的任职、访问、联合培养和资助经历。以往简历上一行不太显眼的“研究助理”或“联合实验室成员”,现在可能需要单独交给合规办公室判断。
第二,部分导师会减少对单一联邦项目经费的招生承诺。如果实验室无法确认某名学生能否由国防部或NSF项目支持,导师可能推迟决定、改用院系奖学金,或者把申请人安排到不涉及相关限制的课题组。
第三,中美高校之间的联合指导、短期访问、共同使用设备、材料转移和数据共享,会比普通课程交流更容易被收紧。伊利诺伊大学在更新第1286条清单后,已经提醒校内研究人员,在涉及清单机构及其关联人员的正式或非正式合作、数据共享、材料转移、设备使用和访问学者安排前,应先进行研究安全审查。
第四,学校之间的执行尺度可能拉开。联邦文件给出的是资金与合作底线,但不同大学可能根据自身风险承受能力制定更宽的内部限制。因此,同一个申请人,在不同学校、不同学院,甚至不同实验室得到的合规结论都可能不同。
2027年秋季博士申请,应该怎样准备?
我不建议申请人因为本科或硕士学校出现在清单上,就主动放弃美国博士申请。更有效的做法,是在申请季开始前把自己的经历整理得足够清楚。
先做一份完整的“学术关联时间线”:哪一年在哪所学校就读,何时毕业,是否任职,是否有访问身份,参与过哪些项目,资金来自哪里,合作关系是否已经结束。学历、雇佣关系和科研合作是三件不同的事,不要混在一句“曾就读于某校”里。
再把正在进行的合作单独列出来,包括尚未发表的共同论文、持续使用的数据或设备、联合专利、外部资助、双聘或人才项目。需要披露时,准确回答比模糊回避更安全。美国研究安全规则真正反复强调的,是关系和资助信息必须完整,而不是要求申请人写一篇自我辩护。
与潜在导师沟通时,也可以直接问两个实际问题:博士前两年的资助预计来自院系、导师启动经费,还是某项联邦项目?我的既往学校或研究经历是否需要由学校的研究安全办公室预审?这比笼统地问“你们还招不招中国学生”更容易得到有效答案。
同时,我建议敏感理工科申请人适度分散学校和导师组合。不要把所有申请都押在同一类高度依赖国防项目的实验室,也不要默认进入同一所大学的不同导师组,合规结论就一定相同。
我的判断:不是全面关门,而是“研究关系审查”前移
这轮审查最值得注意的,并不是美国是否突然对中国名校毕业生关上博士申请大门。至少截至目前,官方文件没有这样做。
真正发生的变化是,美国高校正在把过去主要发生在教师申报、项目立项和出口管制环节的研究安全审查,逐步前移到人员进入实验室之前。申请人的学校背景不会单独决定结果,但如果它与持续任职、外部资助、共同研究、敏感技术和联邦经费叠加,就可能改变导师的招生决定和项目安排。
8月31日之后,各校提交了什么整改方案、哪些合作被终止、是否出现新的校内人员政策,才是下一阶段更有决定性的信号。
对准备2027年秋季申请的学生来说,现在无需恐慌,但也不能再把“毕业院校”只当作简历上的品牌。它背后是否还连接着一段正在进行的研究关系,正在成为美国博士招生中一个越来越实际的合规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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